萨拉热窝的清晨。天色还暗,街角一家店的橱窗亮着灯,蒸汽凝在玻璃上。柜台后面,直径60cm的巨大圆形烤盘(tepsija)里,金黄色的螺旋派正被一块块切开。递到你手里、配着一杯冰凉的酸奶饮料(ayran)的那一块,就是 Burek(бурек):把薄如纸的酥皮(yufka)包裹上辛香的肉末和洋葱,卷成螺旋状,放进烤箱烤熟。外皮酥脆,内里湿润,肉香浓郁。波斯尼亚的很多人,就是从这一口开始新的一天。
关于波斯尼亚的 Burek
Burek 在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、塞尔维亚、克罗地亚、土耳其、北马其顿,乃至更广的地区都有人吃,但波斯尼亚的 Burek 有着特别的地位。这个名字来自土耳其语的 burmak("扭转"之意),泛指奥斯曼帝国时代传遍巴尔干的各种薄皮派。
波斯尼亚的 pita 家族
在波斯尼亚,用酥皮做的派统称为 "pita",而"Burek"则永远指肉馅的。奶酪馅叫 "sirnica",菠菜馅叫 "zeljanica",土豆馅叫 "krompiruša"。在巴尔干的其他地方,奶酪派有时也叫 Burek。不过在波斯尼亚人面前这么说,对方会一脸认真地纠正你:"那不是 Burek。"

| 名称 | 馅料 | 特点 |
|---|---|---|
| Burek | 肉末+洋葱 | 最受欢迎,"Burek"指的就是它 |
| Sirnica | 新鲜奶酪(sir) | 奶香浓郁,适合早餐 |
| Zeljanica | 菠菜+奶酪 | 绿意盎然,非常漂亮 |
| Krompiruša | 土豆 | 分量十足,寒冷季节的最爱 |
| Tikvenica | 南瓜 | 甜甜的,接近甜点。仅限秋季 |
| Višnjača | 酸樱桃 | 甜点型 pita,撒上糖享用 |
当然,作为一种做法,几乎什么都能包进去。就像恩帕纳达一样,面皮加馅料的组合可以无穷无尽。
Burek 如何传到波斯尼亚
薄皮派的源头,可以追溯到中亚突厥系游牧民族的饮食文化,与Manti同出一源。把肉或乳制品包进干燥的薄面皮再烤,对牧民来说是方便随身携带的食物。奥斯曼帝国的宫廷厨师精炼了这一技法。随着15世纪对巴尔干半岛的征服,它与Kebab、Köfte等肉类料理一起,传到了波斯尼亚、塞尔维亚、希腊和阿尔巴尼亚。
波斯尼亚于1463年进入奥斯曼帝国的统治。此后400多年的奥斯曼统治期间,Burek 在波斯尼亚的饮食文化中彻底扎下了根。
Burek 与波斯尼亚的伊斯兰文化密切相关。对于在奥斯曼时代皈依伊斯兰教的波什尼亚克人来说,它是斋月开斋饭(iftar,即斋戒日结束时的晚餐)和周五聚礼后的常见菜肴。如今,塞尔维亚裔的东正教徒和克罗地亚裔的天主教徒家庭也每天吃 Burek,它已成为超越宗教与民族的共享美食。
Buregdžinica 文化
波斯尼亚的每座城市都有 buregdžinica:这是专门用大 tepsija 烤 Burek、sirnica、zeljanica 等,按重量或按块出售的专卖店。它们清晨4–5点左右开门,为上班族准备早餐,经典的点法是 Burek 配 ayran。萨拉热窝、莫斯塔尔、巴尼亚卢卡……每个主要城市都有当地人自豪地称为"我们镇上最好的 buregdžinica"的店。

许多 buregdžinica 是家族经营,yufka 的擀制手艺代代相传。机器也能把面皮擀得均匀,但手工拉伸的 yufka 厚薄略有不均,正是它口感的来源,因此不少名店至今仍坚持手工。
这些店铺在社会层面也很重要。在波斯尼亚战争后分裂的社会里,它们是不分民族、大家都会聚集的中立之地。波什尼亚克人、塞尔维亚人和克罗地亚人在同一个柜台前吃 Burek,是波斯尼亚日常中最自然的共存样貌之一。
Börek、Burek 与菠菜派
在土耳其,这种派叫 börek,形状丰富多样:sigara böreği(雪茄形)、su böreği(水波蕾克)、gül böreği(玫瑰形)等等。土耳其的 börek 面皮更薄,黄油也更多,而波斯尼亚的 Burek 则是卷成螺旋状,在 tepsija 里烤。两者同出一源,但别在波斯尼亚人面前说"那是土耳其菜"。
在塞尔维亚,这个词常常同时指肉馅和奶酪馅的版本,与波斯尼亚人之间"什么才算 Burek"的争论也从未停止。塞尔维亚的 Burek 通常切得更大块,像波兰饺子 Pierogi一样,作为一顿饭的主角端上桌。希腊的 spanakopita(菠菜派)和 tiropita(奶酪派)同样源自这个祖先,加入羊奶酪 feta 后味道更咸。
材料(4人份)
自制 yufka 有难度的话,可以用市售的冷冻酥皮(phyllo)代替。在超市的冷冻区或地中海食材店可以买到。解冻后,一张一张揭开使用。市售品比自制的更薄,叠两张会更接近当地的口感。春卷皮也能代替,但做不出层次分明的口感。

波斯尼亚 Burek 的肉馅是不加热,生着包进去的。把生的肉末和生洋葱拌在一起,直接放在面皮上卷起来。靠烤箱的热量与面皮一起慢慢烤熟,肉汁渗进面皮,才产生独特的多汁感。如果用事先炒过的肉末,做出来的 Burek 会干巴巴的。
Burek 的食材与替代品
Burek 不需要特殊食材。只要有面粉和肉末,就能做出基本款。
冷冻千层酥皮(黄油款)也能用来做 Burek,但口感完全不同。千层酥皮靠黄油形成的层次膨胀,做出的是蓬松的派。要做出 Burek 那种"酥脆 × 湿润"的口感,需要的是 filo(薄而不含黄油的面皮)。春卷皮最容易替代,但正宗感稍弱。
| 食材 | 替代品 | 结果的差异 |
|---|---|---|
| 自制 filo | 市售冷冻 filo | 方便,但口感过于均一,味道依然很好 |
| Filo | 春卷皮 | 没有层次感,但容易做,依然美味 |
| 牛肉末 | 牛猪混合肉末 | 脂肪部分来自猪肉,口感没有问题 |
| Ayran | Lassi | 更甜,与 Burek 的搭配稍弱 |
做法
制作 yufka(酥皮)
Burek 的口感有八成取决于 yufka(酥皮)的薄度。理想是擀到能透过它看到对面,但第一次做也完全可以做得很好吃。
把高筋面粉和盐放进盆里,一点点加入温水边加边揉。加入色拉油,揉约10分钟,直到表面光滑。用保鲜膜包好面团,醒30分钟。这段醒面的时间让面筋放松,更容易擀薄。
把醒好的面团分成4等份,各自揉圆。在撒了防粘粉的台面上,用擀面杖尽可能擀薄。擀到面皮即将破裂的极限。波斯尼亚的熟练师傅,能擀到薄得可以读出报纸上的字。
烘烤的要点
烘烤温度基本是180度烤40–45分钟。不过,波斯尼亚 Burek 的秘密在于烤到一半时的"淋水"。
开始烤20分钟后,打开烤箱,把水50ml淋在整个 Burek 上。这一步使表面酥脆而里面湿润,形成独特的口感。不淋水的话,整个会烤得干脆干燥。
烤好后从烤箱里取出,盖上干净的布,焖5–10分钟。这一焖让面皮的层次更加湿润,也更容易切开。
理想的烤色是深金黄色(golden brown)。淡黄色说明还没烤够,面皮吃起来有粉感。反过来褐色太重,面皮会变硬,馅里的水分也会流失过多。烤箱各不相同,第一次烤到35分钟时就看一下颜色,必要时以5分钟为单位调整。
没有 tepsija(圆形烤盘)的话,可以用较深的耐热玻璃盘(Pyrex 等)或铁制煎锅代替。直径26–28cm的比较好用。用烤箱的烤盘代替 tepsija 时,不卷成螺旋,而是蛇形盘成S字形的"无 tepsija 卷法"也有效。
Burek 的问题处理
擀开时会回缩的面团,通常是醒得不够。刚揉好的面团,面筋很紧绷;至少醒30分钟,面筋放松后才能擀得很薄。有时间的话,醒1小时更好。
烤出来不酥脆,多半是油放少了。在擀开的面皮整面刷上油,层与层之间会形成油膜,烤箱里这层油膜就变成酥脆的层次。这与希腊慕萨卡里白酱形成层次的道理相同。

馅料发干是因为没有加水。往生肉末里加水看似矛盾,但水在烘烤中会变成蒸汽,让馅料保持多汁。不加的话,肉会在烤箱的热量下变柴。
面皮破裂是因为卷得太紧。馅料烤时会膨胀,所以卷的时候要留一点空隙,这与恰恰普里的奶酪需要膨胀空间是同样的道理。如果烤好的派偏干发脆,别省略盖布焖的步骤:蒸汽会回到面皮里,得到理想的外酥内润。
享用 Burek
在波斯尼亚,Burek 总是配 ayran 一起吃。ayran 是用酸奶、水和盐调成的冷饮,恰好平衡了油润的派。切开金黄色的螺旋,喝上一口,仿佛离萨拉热窝清晨的 buregdžinica 又近了一点。
把原味酸奶200ml、水100ml和一小撮盐充分拌匀即可。没有 ayran 的 Burek 就像没有青柠的叻沙,总觉得不完整。
食材采购指南 — 备齐 Burek 的材料
Burek 的材料在一般超市就能买到。完全不需要特殊的食材,只要有面粉和肉末,就能做基本款的 Burek。
主要材料的购买处
| 材料 | 购买处 |
|---|---|
| 高筋面粉 | 超市 |
| 牛肉末(或混合肉末) | 超市 |
| 冷冻酥皮(phyllo) | 超市的冷冻区、地中海食材店 |
| 原味酸奶(做 ayran 用) | 超市 |
市售的冷冻千层酥皮(含黄油)也能做 Burek,但做出来是完全不同的东西。千层酥皮靠黄油的层次膨起,成了蓬松的派。要还原 Burek"酥脆×湿润"的口感,必须用酥皮(phyllo,无黄油、很薄)。春卷皮是最方便的替代品,但正宗程度会下降。
替代技巧
| 材料 | 替代品 | 成品的差别 |
|---|---|---|
| 酥皮(自制) | 市售冷冻 phyllo | 方便但过于均匀。味道不逊色 |
| 酥皮 | 春卷皮 | 做不出层次口感,但方便,也足够好吃 |
| 牛肉末 | 混合肉末 | 肥肉来自猪肉,但口感没问题 |
| Ayran | Lassi | 偏甜,与 Burek 的搭配较差 |
常见问题
Q1. 没有烤箱怎么办?
可以用平底锅来做。用较深的平底锅,多放些油,盖上盖子,小火每面煎15分钟。比起螺旋形,折成半月形、即"sigara böreği(雪茄波蕾克)"风格的做法更适合平底锅。
Q2. 可以冷冻保存吗?
最好在烘烤前冷冻。把成形的卷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冷冻室,不用解冻,直接放进烤箱烤,烘烤时间多加10分钟。烤好的 Burek 也能冷冻,但会失去酥脆感。
Q3. 小孩也能吃吗?
Burek 是口味温和的派,很适合小孩。在波斯尼亚,放学的孩子顺路去 buregdžinica 买点心吃,是日常的风景。想做得更适合孩子,可以减少黑胡椒,多加一些水让它更多汁。奶酪馅的 Sirnica 尤其受孩子欢迎。
Q4. 除了 ayran,还有什么适合配 Burek 的饮品?
波斯尼亚咖啡(bosanska kafa)也很受欢迎:这是土耳其式的煮咖啡,浓郁的风味能与派的油脂相抗衡。红酒和啤酒也很搭。若想吃得更丰盛,还可以配上东欧的汤品,比如罗宋汤。
参考资料
书籍与论文:
- Helms, E. (2013). Innocence and Victimhood: Gender, Nation, and Women's Activism in Postwar Bosnia-Herzegovina. University of Wisconsin Press. https://uwpress.wisc.edu/books/5095.htm
Burek 含有小麦(酥皮)。制作 sirnica(奶酪馅)时还含有乳制品。Ayran(酸奶饮料)也含有乳。需要无麸质时,可以用米粉为基础的面皮代替,但不容易擀开,很难还原那种薄度。
| 项目 | 值 |
|---|---|
| 能量 | 580 kcal |
| 蛋白质 | 24 g |
| 脂肪 | 32 g |
| 碳水化合物 | 48 g |
| 膳食纤维 | 2 g |
| 盐分 | 1.8 g |
因为是酥皮派,脂肪偏高。与 ayran(酸奶饮料)搭配,还能摄入乳酸菌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