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挪威,夜里的风渐渐变冷。一大锅羊肉和卷心菜在火上慢炖两个半小时,香气飘满整栋房子。这道菜叫 Fårikål,名字本身就说明了它是什么:“羊肉在卷心菜里”,由 får(羊)和 kål(卷心菜)组成。主料只有三样:羊肉、卷心菜和黑胡椒,另加水和盐。食材一层层码进锅里,慢慢炖到羊肉的油脂渗进卷心菜,黑胡椒把一切收拢在一起,成为一锅味道醇厚的炖菜。
Fårikål:挪威的国民菜
挪威的国民菜是靠投票选出来的。1972年,挪威一家报社举办读者投票,Fårikål 以压倒性的票数胜出。如果说 匈牙利的 Goulash 是中欧炖菜的代表,那 Fårikål 就是北欧的代表。Goulash 层层堆叠辣椒粉和各种香料,而 Fårikål 只用羊肉、卷心菜和黑胡椒。正是这份克制,赢得了挪威人的心。

维京时代传承下来的牧羊传统
挪威养羊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维京时代(793–1066年)。和 格鲁吉亚的 Khinkali、希腊的 Moussaka一样,Fårikål 也出自畜牧文化。峡湾沿岸的陡坡不适合耕作,牛在这里也养不好,但羊在崎岖的岩坡上吃得很欢,所以挪威人很早就依赖羊。
如今挪威约有 200万只羊,全国人口约 550万。夏天羊被赶到山上的牧场(seter),到了9月再下山。羊群回到山下的那天,就是 Fårikål 季节的开始。
Fårikål 日与挪威的秋天
每年9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四是 Fårikål 日(Fårikålens dag),挪威各地的家庭、餐厅和学校食堂都会端出 Fårikål。这时气温已骤然下降,白天也越来越短,预示着漫长黑暗的冬天即将到来。一家人聚在厨房里,把大锅架上火。对挪威人来说,这道菜和季节更替的记忆紧紧连在一起。
三样食材与时间
Fårikål 没有香草,除了胡椒之外没有其他香料,也不放葡萄酒、大蒜、洋葱或番茄。它的深度来自时间。小火炖上2个半小时,羊肉的胶原蛋白化成明胶,油脂渗进卷心菜,胡椒的辛辣成分(胡椒碱)散进汤里。葡萄牙的 Caldo verde也是只靠土豆、羽衣甘蓝和 chouriço 三样食材,凭同样的手法成为国民菜。
材料(6人份)
主要材料
有些超市不容易买到羊肉。可以去肉铺、清真食品店或大型批发商店找,那里有带骨羊肩肉,也可以在网上订购冷冻羊肉。烤肉用的薄切羊肉片炖了会化掉,所以要选厚切或整块肉。实在买不到羊肉的话,可以用整块猪肩肉代替,但风味会有很大变化。
使用羊肉。因为用面粉增稠,所以也含有小麦。想做成无麸质的话,把面粉换成土豆淀粉或玉米淀粉 2大勺。用猪肉代替的话,请注意宗教上的饮食限制。
挑选 Fårikål 的食材
一定要用整粒黑胡椒,不要用磨碎的胡椒,整粒胡椒才是风味的核心。整粒胡椒会在长时间炖煮中慢慢释放香气,粒越大释放得越慢,层次也越丰富。磨碎的胡椒在最初10分钟里辣味就散尽了,之后只剩苦涩。
羊肉上的脂肪要留着。整锅鲜味有一半以上来自它,去掉之后汤会变得寡淡。如果对羊肉的膻味有顾虑,可以选新西兰或澳大利亚产的小羊肉(12个月以下),口感温和,第一次做很合适。

容易遇到的问题与对策
最大的风险是烧焦,锅的选择很关键。厚底铸铁锅(Le Creuset、Staub 等)蓄热性好,即使小火也能均匀受热;薄的不锈钢锅只有锅底发烫。如果只有不锈钢锅,可以在锅底垫一块耐热的盘子,防止烧焦。
至于羊肉的膻味,长时间炖煮时卷心菜会吸收并中和大部分膻味。如果仍然在意,可以用勺子撇去成品表面浮起的油脂。
享用与变化
水煮土豆与搭配饮品
水煮土豆不可缺少。对挪威人来说,Fårikål 没有土豆,就像寿司没有芥末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选蜡质土豆,带皮整个下锅,从冷水开始中火加热,水开后再煮20分钟,竹签能轻松穿透即可。不要去皮,直接端上桌,再把炖汤淋在土豆上。
选能保持形状的蜡质品种,粉质土豆太容易碎。口感绵滑、带坚果香的土豆,和炖汤特别搭。
挪威家庭常说,Fársikål 第二天最好吃,这话不假。炖菜放凉过夜,肉会吸收汤汁,明胶让汤变得更醇厚。多做一些,从第二天开始享用吧。
营养信息
每份约 420kcal。带骨羊肉释放的胶原蛋白和明胶、卷心菜提供的维生素 C 和 K,再配上土豆补充碳水化合物,是营养均衡的一道主菜。
| 营养素 | 含量 |
|---|---|
| 热量 | 420kcal |
| 蛋白质 | 32g |
| 脂肪 | 22g |
| 碳水化合物 | 18g |
| 膳食纤维 | 4g |
| 钠 | 650mg |
变化版本
柚子胡椒版:关火后拌入2小勺柚子胡椒(一种日本的柚子与辣椒酱)。加热会让香气散掉,所以要在关火后加。柑橘的清香与黑胡椒的辛辣相遇,卷心菜的甜味居中调和。羊肉配柚子胡椒听上去有些意外,但日式烤羊肉早已证明了这一搭配。像 突尼斯的 Chakchouka一样,它为这道菜添上一点辣味点缀。
啤酒炖版:用淡色艾尔(或拉格)啤酒 300毫升代替水。啤酒花的苦味能收紧羊肉的油脂,味道更爽利,就像比利时的经典啤酒炖菜 Carbonnade 一样。炖煮过程中酒精会完全挥发,孩子也能吃。
白葡萄酒版:用干白葡萄酒 300毫升代替水。葡萄酒的酸味能解腻,成品更显雅致。适合用长相思这类酸度高的品种。
咖喱风味版:每层撒1/2小勺咖喱粉,合计约3小勺。与黑胡椒很搭,香辣而带着异国风味。
猪肩肉版:用整块猪肩肉 1.5公斤代替羊肉。羊肉特有的风味会失去,但猪肉油脂的甜香与卷心菜很搭,而且几乎任何超市都买得到。每层加1小勺孜然籽,会带出接近羊肉的风味。
一起做的炖菜
想搭配着做的菜,可以试试 Carbonnade、Waterzooi或 Pasticada。另外,还有几道同样只用少量食材就能炖出深味,或形成有趣对比的炖菜:
- Goulash:匈牙利的牛肉与辣椒粉炖菜,香料是主角
- Caldo verde(日文):葡萄牙的土豆与羽衣甘蓝汤
- Cepelinai(日文):立陶宛的土豆饺子,波罗的海沿岸朴素的家常菜
- Doro wot:埃塞俄比亚的鸡肉炖菜,香料酱 berbere 带来复杂的风味
- Feijoada:巴西的豆子与肉类炖菜
常见问题
Q1. 担心羊肉的膻味,有去除的办法吗?
除了撇去油脂,还可以在300毫升水中加1大勺醋。
Q2. 用高压锅能省时间吗?
可以。高压40分钟就能做好,但风味融合不如慢炖充分。关火后盖着焖30分钟以上,味道能达到普通慢炖的八成左右。不赶时间的时候,还是推荐传统的2个半小时版本。
Q3. 剩下的 Fårikål 怎么保存?
冷藏可保存4天,冷冻可保存1个月。冷冻前先去掉骨头,装进密封袋。复热时用小火慢慢加热,微波炉会让羊肉变硬,不推荐。和 摩洛哥的塔吉锅、埃及的 Koshari 一样,它在第二天才最有味道。
Q4. 可以用大白菜代替卷心菜吗?
可以,但口感会有很大变化。大白菜的含水量比卷心菜高(95% 对 92%),炖煮时容易化掉。所以要切成大块,并把炖煮时间缩短到1小时30分钟。味道依然很好,但挪威人大概不会把它叫作 Fårikål。
Q5. 配 Fårikål 喝什么?
在挪威,最标准的搭配是 aquavit,一种用葛缕子籽和莳萝调味的烈酒,能带走羊肉的油腻。葡萄酒的话,单宁结实的黑皮诺或西拉很合适。啤酒推荐棕色艾尔或琥珀艾尔,麦芽的甜味与羊肉的浓郁相配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