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亚美尼亚,复活节等节日和教会聚会的日子里,人们会用大锅煮粥,大家分着吃。大家轮流握着长长的木铲,搅拌好几个小时,直到粥变成淡淡的奶油色。然后淋上融化的黄油,黄油慢慢铺展开,形成一层金黄的油膜。这种粥就是 Harissa(哈里萨,亚美尼亚文 Հարիսա / հարիսա):用去壳的小麦粒和鸡肉(或羊肉)慢火炖一整夜,再搅拌到小麦完全化开,变成糊状。一勺下去,小麦淡淡的甜味、鸡肉的鲜味和黄油的醇香同时在口中散开。它的外表朴素得很,味道的深度却超乎想象。
Harissa 的历史与信仰

在中东料理(日文)中,Harissa 格外特别。它既是亚美尼亚的“国民料理”,也是“神圣的食物”,它的历史和亚美尼亚民族的历史紧紧连在一起。
圣格列高利与名字的由来
这个起源传说从中世纪流传至今。故事的主角是启蒙者格列高利(圣格列高利),他在4世纪把基督教传到了亚美尼亚。据说他在救济穷人时羊肉不够了,就往锅里加了小麦。名字的由来,据说是他对大家说的“hari sa(搅拌吧)”。一大锅小麦和肉,大家围坐分食,正契合基督教“分享”的精神,于是 Harissa 成了宗教聚会上的“神圣的食物”。

1915年的穆萨山
在现代亚美尼亚,Harissa 之所以有特别的意义,要归功于 1915年穆萨山的抵抗。在奥斯曼帝国末期的亚美尼亚人大屠杀(种族灭绝)期间,穆萨山(摩西山)周边村庄的约4,000名亚美尼亚人逃上山中避难。穆萨山位于今天土耳其南部的哈塔伊省,他们从1915年7月到9月,在那里坚持了大约53天。Harissa 被传颂为当时维系他们生命的食物。
法国海军的军舰救出了幸存者。他们失去了故乡,却没有放弃做 Harissa。1939年,许多人定居在黎巴嫩贝卡谷地的小镇 安杰尔(Anjar),镇上的街区至今仍以穆萨山六个村庄的名字命名。每年9月前后,人们会用大锅煮 Harissa,大家一起分享,以纪念那场抵抗。
彻夜搅拌
做 Harissa 本身就是一种仪式。传统的 Harissa 要 彻夜不熄火地炖煮,由几位男性轮流用木铲搅拌。搅拌被视为一种荣誉:既是繁重的体力活,也是一种精神上的修行。人们站在灶前看着火候,一次次转动木铲,防止粥煳锅,亚美尼亚人在这段时间里仿佛找到了某种近乎祈祷的力量。加纳人在舂富富的劳作中感受到共同体的温情,Harissa 的搅拌同样是亚美尼亚共同体的象征。
Harissa 与阿拉伯的 Harees
阿拉伯语的 Harees(Hareesa)是 Harissa 的近亲,在阿联酋、巴林、沙特阿拉伯和科威特作为斋月料理食用。它的名字来自表示“捣碎”的动词,基本结构也惊人地相似:小麦和肉炖成糊状。区别在于调味。阿拉伯的 Harees 会加肉桂或小豆蔻,而亚美尼亚的 Harissa 只加盐和胡椒。
材料(6人份)

Harissa 的材料简单得惊人,本质上只有“小麦、鸡肉、黄油”三样。越简单的料理,食材的品质越直接体现在味道上。鸡肉请尽量选新鲜的带骨鸡腿,黄油选风味好的无盐黄油。人造黄油或色拉油无法再现 Harissa 核心的醇厚黄油香。
挑选小麦与鸡肉
Harissa 的材料 极其简单,基本只有小麦、鸡肉和黄油。如果买不到小麦粒,超市里的大麦可以很好地代替。
| 食材 | 购买地点 | 备注 |
|---|---|---|
| 小麦粒(wheat berries) | 自然食品店、中东食材店、网购 | 原本的食材 |
| 珍珠大麦或大麦片 | 超市的谷物区 | 替代品。很快就会化开 |
| 糯大麦 | 超市的谷物区、亚洲食材店 | 替代品。口感更黏稠 |
| 带骨鸡腿 | 超市 | 骨头能熬出高汤 |
| 无盐黄油 | 超市 | 用于收尾 |
小麦粒是未精制的全麦粒。麸皮、胚乳和胚芽都保留着,因此富含膳食纤维和矿物质,口感有嚼劲,咬下去有弹性。亚美尼亚 Harissa 用的去壳小麦粒与它很接近,市售的小麦粒就很适合。
做法
前一天的准备(前一晚做好)
把小麦粒300克(或珍珠大麦、大麦片)放进碗里,倒入大量的水,放冰箱浸泡一夜(8–12小时)。第二天早上确认颗粒已经吸水膨胀后,倒进筛子沥干。这一步直接关系到 Harissa 顺滑的口感,省略的话颗粒会一直硬着。
炖煮
Harissa 烹饪诀窍与补救方法
防止粘锅
粘锅是 Harissa 最大的敌人。小麦吸水后变得黏稠,很容易粘在锅底。应对有三招:用厚底锅(薄锅热量集中在一点,容易烧焦)、保持微火,还有 每30分钟一定要从锅底搅拌一次。
朝一个方向搅拌
传统上,Harissa 要 始终朝同一个方向搅拌。这样小麦的淀粉能均匀地化开,口感更顺滑。印度的基奇里同样把谷物煮成糊状,但它以香料为主角。Harissa 则只靠食材本身的风味。
趁冒泡时浇黄油
亚美尼亚的做法是 趁黄油冒泡时浇上去(就在变成焦黄油 beurre noisette 之前),而不是用澄清黄油。在小锅里用中火加热黄油,先是起泡,接着泡沫变细,并隐约飘出榛子的香气。这时关火,浇在 Harissa 上,焦黄油的香气能让朴素的粥瞬间变得醇厚。
传统做法需要4小时以上,用压力锅可以缩短到1个半小时。步骤如下:
- 把泡好的小麦粒和鸡肉放入压力锅,加入2升水
- 高压加压40分钟
- 自然泄压,打开锅盖,取出鸡肉撕碎
- 把撕好的鸡肉放回锅中,不盖锅盖,用微火边搅拌边煮30分钟,直到变成糊状
- 用盐和胡椒调味,淋上融化的黄油
成品和传统做法几乎没有差别。平日想快速做的话,这个方法最适合。
享用、保存与变化做法
盛盘与搭配

每碗都淋上一池黄油,趁热气升腾时深深吸一口香气。在亚美尼亚,经典搭配是 拉瓦什(Lavash),一种很薄的无发酵面饼;用馕或皮塔饼也可以。叫作 Turshi 的蔬菜泡菜(醋渍)能中和浓郁的口感,其他带酸味、口感脆爽的腌菜也有同样的作用。像Dolma这样,把浓郁的料理配上带酸味的小菜,正是亚美尼亚的饮食方式。
剩菜与冷冻
说实话,隔天的 Harissa 最好吃。放凉后它会凝固,变得紧实而有嚼劲。加少量水用小火重新搅拌,就能回到顺滑的粥。也可以切成厚片,用黄油煎到外脆内糯。
冷冻时请分成小份装好,可保存1个月。解冻后汤汁会分离,用小火加热时用木铲搅拌,就能恢复口感。重新加热时加一点黄油,风味会更接近冷冻前。
变化做法
亚美尼亚的部分地区也传统地用 羊肉 代替鸡肉做 Harissa。用500克带骨羊肩肉代替鸡肉,炖煮时间延长30分钟。口感更浓郁,还带着淡淡的膻香。就像Chorba Frik那样,羊肉配谷物是中东和北非共通的饮食智慧。
仿照阿拉伯的 Harees 做加香料的版本,炖煮时加入 肉桂1/4小勺和小豆蔻2粒。它们带来甜香的点缀,体现了中东的香气文化,与Biryani的香料运用相通。
用 糯大麦 代替小麦粒,用鸡翅代替鸡腿,普通超市就能买齐所有食材。大麦中的β-葡聚糖让粥变得浓稠,鸡翅的胶质溶入粥中,做出非常顺滑的 Harissa。收尾时用 烤芝麻油 代替黄油,就能做出带日式风味的一碗。
也可以把 Harissa 做成甜味的甜点粥。加入3大勺砂糖和2大勺蜂蜜,撒上肉桂粉,再放上果干(葡萄干、切碎的杏干)。罗马尼亚的Plăcintă可以用奶酪或苹果变换口味,Harissa 也同样灵活多变。

高加索及其他地区的相关料理

另一道亚美尼亚的鸡肉料理 Amich,是一只塞满米饭、果干和坚果后烤制的鸡,处处透着节庆的华丽。与静静盛在碗里的 Harissa 放在一起,正好能看出亚美尼亚料理的广度。在邻国格鲁吉亚,有奶酪面包 Khachapuri、核桃酱鸡肉 Satsivi,以及汤汁饱满的饺子 Khinkali。
其他谷物料理也与 Harissa 有相似的结构。黎巴嫩的Mujaddara把扁豆和米饭混合在一起,印度的米与扁豆粥基奇里也是用同样的方式炖成糊状。再往远处看,东非的玉米粉糊 Ugali 和加纳的舂薯 富富,同样是把谷物和淀粉做成糊状来吃,这是遍布世界的共通习惯。
食材购买指南——备齐 Harissa 的材料
Harissa 最大的魅力,是 材料极其简单。基本上只有小麦、鸡肉、黄油三种。找不到小麦粒的话,可以用超市的大麦代替。
主要材料的购买渠道
| 材料 | 购买渠道 | 备注 |
|---|---|---|
| 小麦粒(wheat berries) | 进口食品店、健康食品店、网店 | 本来的材料 |
| 珍珠大麦、大麦片(大麦) | 超市杂粮区 | 替代品。更快煮烂 |
| 糯大麦(大麦) | 超市杂粮区 | 替代品。黏性更强 |
| 带骨鸡腿肉 | 超市 | 带骨才能出汤 |
| 黄油(无盐) | 超市 | 收尾用 |
“wheat berries”是未经精制的全粒小麦。麸皮、胚乳、胚芽都保留着,膳食纤维和矿物质丰富,有独特的弹牙口感。亚美尼亚 Harissa 用的去壳小麦粒与它相近,以“wheat berries”出售的商品都可以用。
常见问题

Q1. 和突尼斯的 Harissa 是同一道菜吗?
完全没有关系。突尼斯的哈里萨(Harissa) 是以辣椒为主的辣味酱,名字来自阿拉伯语的“捣碎”。亚美尼亚的 Harissa 则是小麦和肉的粥,名字来自圣格列高利的传说。查找亚美尼亚的这道料理时,请搜索“Armenian Harissa”。
Q2. 用大麦片还是小麦粒?
两者都可以,选容易买到的即可。小麦粒(wheat berries) 是原本的食材。颗粒较大,浸泡和炖煮都需要更长时间,但能保留一点弹牙的口感,成品更有乡野风味。大麦片 已经经过加工,更容易化开,成品更顺滑、更绵密。第一次做的话,大麦片更不容易失败。
Q3. 可以用橄榄油代替黄油吗?
可以,但味道会 根本改变。橄榄油无法再现黄油乳脂的醇厚,成品会变成另一道菜。如果对牛奶过敏,请不要用黄油,改用橄榄油或其他植物油收尾。酥油(ghee,澄清黄油)也是用牛奶做的,可能残留乳蛋白,所以不能作为替代品。
Q4. 可以用鸡肉以外的肉吗?
可以。传统上也用 羊肉或火鸡 做 Harissa。有时也用牛肉,牛腱能带来独特的胶质口感。
Harissa 含有 小麦(wheat berries)和 乳制品(黄油)。用大麦(珍珠大麦、大麦片、糯大麦)代替时,同样含有麸质类成分。乳糜泻或麸质不耐受的人,可以把小麦换成 荞麦粒 或 藜麦,但无法再现 Harissa 特有的黏稠口感。酥油(澄清黄油)也是乳制品,对乳过敏的人请用植物油代替黄油。
| 项目 | 数值 |
|---|---|
| 热量 | 约420 kcal |
| 蛋白质 | 约25 g |
| 脂肪 | 约20 g |
| 碳水化合物 | 约35 g |
| 膳食纤维 | 约5.5 g |
| 盐分 | 约2.0 g |
根据材料表的分量(6人份,鸡肉按去皮去骨的可食部分)计算的概算值。全粒小麦比精白面粉含有更多膳食纤维。












